思築之道：工程心韻

  今天來聊聊「溝通」。 追蹤過往文章的朋友都知道，筆者常說營造業之所以比其他行業辛苦，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 溝 通對象的落差極大 ：從現場第一線的師傅、分包商老闆，到設計單位的建築師、再到業主方的承辦與高層，每個人的頻率、背景、利益點都南轅北轍。在這種環境下要順暢轉換頻道，確實讓人心累。 但這真的無解嗎？其實不然。把事情抽絲剝繭後， 核心的方法往往意外地簡單 。只是這個「簡單」，常需要足夠的 經驗 支撐理解與表達 。這套邏輯不只適用於營造業，放諸四海皆準。 以下整理出筆者在工程實務中歸納的 兩個溝通核心 。 簡單的兩步驟 1）釐清「話語標準」是否一致 案例： 筆者問鋁窗何時可以「完成」。 廠商答：兩天就好。 筆者追問：我的「好」是要交給防水（合約含崁縫）。 廠商：那要再多三天（補做崁縫）。 小結：對方的「完成」≠ 我的「完成」。 常見的還有：大家說的「一米線」是 TOC 一米，還是 TOF 一米？不同工地說法不一樣。 先 統一語言與里程碑，再談期限與成果 。 2）先搞懂對方的「目的」 案例： 業主來問一筆「追加」。多數人直覺以為對方是要砍我們的追加，其實多數幕僚或中階主管要的很單純—— 一個能「解套」的說法 。 先弄清楚： 是否更高層在問他？怎麼問的？ 是否被追問「當初為什麼沒考量」？ 筆者會這樣回應： 「其實 不追加也能做 ；只是 追加後的價值 是：結構一致性更好、滲漏風險下降、一次驗收機率提高，對 品牌口碑 更有幫助。」 最後這筆追加也順利拿到。 小結：看懂目的，回答才不會把事「講壞」； 先給他能往上交代的語言 。 有時對方提出的問題，並不單純 。多想一下對方要什麼、為什麼此時提出，不要只看表面話語。 收尾：說話前，先想清楚 這兩點是 心法 ，面對面交談仍需要心性與練習。但原則不變： 先對齊 定義 （話語標準）。 先看懂 目的 （對方要的是什麼）。 用 利害關係 把價值講明白。 說話前先思考，說話時留紀錄。這就是工程中的核心對話。

  我在第 46、47 篇聊過「能力」。今天換個角度，談一個比較敏感、但我越想越確定的事： 很多時候，低薪不是能力問題，是勇氣問題。 最近聽到幾個例子：北部「近知天命」年紀，月休 6，領 50 出頭 K； 同場同時間筆者才跟同事聊底下工程師的事情聊到薪資水平，剛畢業的月休 8，領 40 尾到 50 出頭 K。 再想起一位做營造採購快 20 年的朋友，薪水始終卡在 40 出頭 K。先別急著下結論說是能力不夠。 營造這行本來就有 「越老越值錢」 的 慣性 ，但實際上，這幾個案例我都不覺得是能力的問題。 不是能力不夠，是「 不敢動 」 １、有能力，但對未知不敢踏出去 這群人做得來、也能扛，但永遠卡在心裡那幾句話： 「出去真的會更好嗎？」 「新體制我能適應嗎？」 「我的能力真的勝任嗎？」 於是 選擇得過且過 ；同事跳出去領高薪時，心裡動一下，接著又歸位。 問題不在能力，而在於 從未把自己的能力拿到市場上比過一次價 。 小結 ： → 能力夠，但沒有行動＝薪水永遠停在同一格。 ２、成天幻想「別人會介紹」 想加薪、想離開現況，但停在想： 天天問哪家公司好； 履歷一份也沒投； 自己的「成績單」沒整理； 面試沒有準備； 等朋友介紹，等命運安排。 這就像一直說想交男女朋友，但從不出門社交。 小結 ： → 想法很多，但只停在「想」，太被動。 私人補充：介紹人與被介紹，都在動用人脈信用。 沒有拿出對應的態度，機會只會越來越少 ，這也是某種人情債。所以我越來越少主動介紹。 面試仍低薪也可能不是膽子，而是「工具箱不夠」 １、不是不敢，而是「 不會表達 」 現場能做得好 ≠ 面試能講得清楚。 很多人明明做了很多事，但 整理不到位、語言太保守、敘述像在交代 ，讓面試官只聽見「普通」。 真相是：他們不是輸在能力，而是輸在 表達技巧 。 小結 ： → 輸的不是能力，是表達。 是的，這行也常見 「講一口好工程」 。但反過來說，這些人至少 很 會講。 ２、缺乏餘裕，沒有資本去嘗試 不是不想動，而是 沒有本錢承擔失敗 ： 存款不多； 怕新公司不適應很快離開； 第三家薪資未必對等； 求職週期拉長，現金流就斷。 一旦離職就沒有緩衝，房租、家庭、支出全部上身， 沒有「試錯權」 ，人自然會選最保守的活法。 小結 ： → 不是怯懦，而是 沒有餘裕承擔風險 。自然沒有與 資方談判的本錢，容易妥協 收尾：把價值拉...

  今天就談工務所的管理「權力」——擋款。 先把話說清楚：擋款不是不讓廠商請款。 有做就要給錢 ，這是底線； 但 給多少、什麼時候給 ，可以用來管理 。 這幾年比較常聽到建設對營造的大額擋款，反而少人在 現場日常管理上談擋款 。 有些公司更把擋款當大忌——底下工程師被稍微有底蘊的廠商一句「那我不請款」勒住，上面又反過來懲處自己人。這種做法，我真的看不懂。 我要先申明： 擋款不是把錢全部鎖死 。廠商施工有疑慮、品質不好、局部未施工，工程師就有理由 暫扣部分金額 ，5％、10％、15％都可以；等改善或達成條件再放。 模板工程的例子 地下室施工完成後，普遍會在 3F～4F 之前把地下室粗清做好、樁回封也完成。廠商一直不來？很多人的做法是代工扣款、找點工或另外找廠商。 就算有會議紀錄、發文、照片都留好了，對方還是很可能吵：「我不是不做，只是慢了一點；你怎麼直接施工？你扣太多我不願意。」 與其這樣反覆吵，不如直接把 地下室數量暫扣 20％ ；等他 封模完放 10％ 、 出清完再放 10％ 。 如果還是不動，再談罰款、代工扣款 。 畢竟那是廠商的現金流：老闆會感受到壓力，業務、工務也會被往上壓。 先用「暫扣→放款」綁定里程碑，讓改善有誘因、進度不停擺；擋款在前，罰款／代工在後，降低對立又守住風險。 外牆二丁掛的例子 第一階段貼得亂七八糟，又不肯改，先 暫扣 10％～20％ ；進第二階段還不改善，就 再扣第二階段 20％ ，一直扣到願意拉回品質。不願意拉回來至少後面有錢修改.... 通常到了 第三階段也不敢再貼太糟，前兩階段也會被逼著回頭修。 以階段性擋款對應品質里程碑，比例隨缺失調整、條件寫明白；後段不敢放飛，前段被迫收斂。 其實廠商都知道：這些被卡住的現金流，如果不處理，最後可能被扣光，甚至還要倒扣更多，所以會緊張。也因為這樣，很多時候 擋款比罰款、代工扣款更能表明態度 —— 讓對方知道，放不放款是由主辦工程師根據狀況決定，代表我們已經在高度關注。 當然，有時候真的 時間來不及 ，就得代工扣款；有時候是 突發狀況 ； 有時候也只是工務所 警覺不夠 。事情就像規劃，要 提早埋下伏筆 。 但我也得說：有些公司並 沒有給工程師這個權力 。你一擋款就被記過，或直接來電話要你放款。久了，工程師的存在價值被壓低，工務所士氣也被打掉， 現場很容易變成「自然人完工法」。 有些大的公司...

  這個系列先告一段落（只是「目前」的最後一篇，後續還會有）。畢竟營造業的經典名言實在太多了。 老實說，「那是你的問題、不是我的問題」這句話不只在工程圈常聽見，幾乎各行各業、各種情境都存在。 那為什麼我還要把它單獨拿出來講？ 回到我在第49篇談過的重點—— 立場與利害關係 。 工地環境待久了，很容易 陷入利己思考 ，不只不會替別人著想，連整體影響面都不去在意；大家能把別人逼到牆角就逼到牆角，完全沒有邊界感。 或許我話說得重，但廠商反覆試探工務所底線、廠商彼此在介面上互撕的狀況太常見了。一旦 發現工務好說話，就會愈來愈沒底線 。 這也是為什麼營造業裡，工務所的人常被外界覺得火爆、土性重。 工程師這個稱呼讓人聯想到斯文；但說到工地主任，腦中浮現的多半是莊嚴、強勢。這種氣質反差 ，某種程度上是被 現場磨 出來的。 這句話在工地上的幾個常見情境 A 組：工班個人因素 師傅路上車禍，今天不會來。 師傅今天喝喜酒，沒辦法來。 工班家裡有白事。 我的經驗： 這些聽起來像是個人狀況，最後卻變成拖垮整個工地進度的理由。合理的做法是廠商自行調派人力，維持進度。我就遇過一次，嘴上說人手有狀況，結果 工班實際跑去別家工地 支援。還是我朋友閒聊時提到才曝光。說白了，就是 賭你工地心軟 ，把人派去那邊比較兇、比較趕的案場。誰會承認自己這邊不急？ B 組：物料與物流環節 工廠／貨運逢國定假日停班，無法出貨。 貨車路上打滑翻車。 鋁窗、防火門等屬於廠商供應鏈的延誤。 我的經驗： 如果物料的合約關係直接在工務所名下，還「有的喬」。但像鋁窗、防火門這類由分包廠商統包的，就很可能只是你被插單。最誇張的是，有廠商拿「翻車照」給我看，說貨在路上翻了。偏偏上個月我朋友也傳過 同一張 照片抱怨他的料翻了——我只想知道， 這張圖到底被拿來用了幾次？ C 組：傳統習俗／天候因素 清明掃墓，工班人力不足。 下雨天，沒人想做。 鬼月顧忌多，師傅堅持日落前收工。 我的經驗： 一句話——為什麼別的工地都可以，我這裡就不行？ 上述這些在其他行業可能多多少少會體諒別人，但在營造業，己乎每天每周都可以碰到這情況。 核心結論：那是你的問題，不是我的問題 以上這些理由，最後都會收斂成一句話： 「那是你的問題、不是我的問題。」 工務所的 核心對口是 廠商老闆或能代表廠商的人 ，而不是直接面對工班。不然我何必發包？直接一個...